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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头疼欲裂,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颅内搅动。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野蛮地塞进来——沈清,礼部侍郎嫡女,痴恋镇国公世子周子烨,性格懦弱,今日将被当众退婚,羞愤撞柱而亡。
“剧情修正系统绑定成功。”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响起,“宿主沈青,载入《冷王的心尖宠:替身王妃带球跑》第一章。当前场景:国公府赏花宴,当众退婚羞辱。原剧情已传输。请遵循‘逻辑合理、行为自洽’原则,自主规避死亡结局,修正剧情崩坏点。当前崩坏值:85%(高危)。”
赏花宴?退婚?撞柱?
我猛地睁开眼。视线从模糊到清晰,首先感受到的是勒得几乎喘不过气的华丽衣襟,繁复的刺绣摩擦着皮肤。甜腻的花香混杂着脂粉气和一种更隐秘的、等着看戏的兴奋感,弥漫在空气里。
雕栏玉砌,宾客如云。我站在庭院中央铺着锦缎的石径上,像一只被强行推到聚光灯下的困兽。四周投来的目光复杂极了,怜悯的、鄙夷的、幸灾乐祸的、纯粹好奇的……嗡嗡的议论声低低地环绕着。
焦点,在我面前。
周子烨,镇国公世子,原主的未婚夫。月白锦袍,玉冠束发,面如冠玉,确是一副好皮囊。可惜,那双本该多情的桃花眼里,此刻只有冰封的厌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即将完成某种仪式的快意。
在他侧后方不远,一个穿着水绿衣裙、身姿纤弱的少女,正用绣帕轻按眼角,肩膀微微耸动,恰到好处地展现着柔弱与哀愁。苏婉儿,本书女主,周子烨新觅的、与他心中“白月光”有七分像的替身。
记忆翻滚。原主对周子烨是真的好,好到没了自我,替他打理琐事,填补亏空,用自己的嫁妆贴补他的挥霍和外债,却只换来他越来越深的轻视和此刻当众的绝情。
“沈小姐。”周子烨开口了,声音刻意压得低沉而清晰,确保每个角落都能听见。他甚至还对着四周拱了拱手,做足了姿态。“你我自幼订婚,本是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也曾以为是一段佳话。然,子烨近年愈发觉得,婚姻大事,关乎一生,非儿戏可比,更需两心相悦,情投意合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似乎痛惜地扫过我,又迅速移开,望向虚空,仿佛在忍受巨大的内心煎熬。“子烨深知,过往因这婚约所累,对沈小姐多有疏忽,也……也令沈小姐平添许多无谓的期待与烦忧,甚至累及你的清誉。近日辗转反侧,夜不能寐,终是醒悟,若因一纸陈年婚约,误了沈小姐终身,子烨万死难辞其咎,亦于心何安?”
好家伙,这锅甩得,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还立了个“不忍误你”的悲情人设。我差点给他鼓掌。
四周的议论声明显大了起来。
“周世子真是仁厚啊……”“早该如此了,沈家姑娘那性子……”“听说善妒又无才,哪里配得上世子爷?”“啧,这下脸可丢大了,看她怎么办。”
周子烨似乎很满意这效果,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,目光终于落回我脸上,带着一种近乎施舍的“决绝”:“故此,今日借此赏花宴,当着诸位长辈亲朋的面,子烨恳请,解除你我二人婚约。自此之后,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。子烨愿承担一切后果,只求沈小姐……将来能觅得真正良配。”
他说完了。庭院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花瓣飘落的声音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,等着看我的反应——痛哭流涕?跪地哀求?还是如他们所“期待”的那样,羞愤欲绝,一头撞死在那描金绘彩的廊柱上?
苏婉儿适时地发出一声极轻的、压抑的啜泣,引得周子烨立刻投去心疼又安抚的一瞥。
系统面板在我视野角落里闪着红光,崩坏值微微跳动,仿佛在催促。
我看着周子烨那副等待验收“表演成果”的表情,看着他眼底那抹隐藏得不那么好的、急于摆脱麻烦的轻松,还有四周那些或明或暗的嘲弄视线。
心里那点因为穿越而产生的惶惑和眩晕,突然就被一种极致的冷静取代了。就像前世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,面对甲方无理取闹的最后一轮修改要求时的那种平静——一种知道退无可退,反而豁出去的平静。
逻辑合理?行为自洽?
一个被当众如此羞辱的古代贵女,除了哭和死,还能有什么“合理”反应?
我缓缓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这具身体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微微颤抖,但我强行压下了所有生理性的反应。
然后,在周子烨眉头微蹙,似乎因为我长久的沉默而有些不耐,准备再说点什么加深效果时——
我动了。
不是后退,不是瘫软,而是上前一步,拉近了与他的距离。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,我抬起了右手,手臂划过一个短促而有力的弧线,积蓄了这具身体能调动的所有力气,朝着他那张俊美而虚伪的脸,狠狠地扇了过去!
“啪——!”
清脆、响亮,甚至带着点回音。这一巴掌,结结实实,我用尽了全力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周子烨的脸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,白皙的皮肤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一个清晰的、红肿的掌印。他整个人都僵住了,维持着偏头的姿势,眼睛瞪得极大,瞳孔里充满了纯粹的、无法理解的震骇。他或许想过我哭,想过我闹,甚至想过我寻死,但他绝对、绝对没想过,我会动手打他。
镇国公世子,京城无数闺秀的梦中人,被他一向瞧不起的未婚妻,当众扇了耳光。
“哗——!”
短暂的死寂后,是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哗然。惊呼声、抽气声、杯盘不慎落地的碎裂声交织在一起。所有人都惊呆了,包括那位一直扮演柔弱的小白花苏婉儿,她捂着嘴,眼睛瞪得溜圆,忘了继续哭泣。
周子烨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,脸颊火辣辣的疼痛和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。他猛地转回头,目眦欲裂,额头青筋暴跳,风度尽失地指着我,声音因为暴怒而扭曲:“沈清!你这个泼妇!你竟敢——!!”
“我竟敢什么?”我打断他,声音出奇地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疑惑,甩了甩震得发麻的右手手腕,“竟敢打你?周子烨,你刚才是在跟我商量退婚,还是在通知我?”
我上前一步,逼近他,无视他眼中几乎要喷出的怒火,和他身上那股因暴怒而散发出的危险气息。我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些惊疑不定的脸,声音提高了一些,确保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
“今日,是我沈家做东,办的赏花宴。你,周子烨,我的未婚夫,不请自来也就罢了。却在我沈家的地界,当着满京城有头有脸的宾客,在我父母兄长的面前,毫无征兆、毫无道理、摆足了姿态地跟我说,要跟我退婚?”
我每说一句,周子烨的脸色就难看一分,周围宾客的眼神就闪烁一下。是啊,这事细究起来,周子烨做得太绝,太不留余地,太打沈家的脸了。
“你口口声声‘为我好’,‘不忍误我终身’,”我嗤笑一声,那笑声里的讽刺毫不掩饰,“周子烨,你这套先斩后奏、舆论逼宫的把戏,玩得挺溜啊?怎么,是觉得我沈清懦弱可欺,一定会忍气吞声,还是觉得我沈家门第低微,活该被你镇国公府如此折辱?”
“我沈家虽比不得国公府显赫,可我父亲也是朝廷正三品大员,掌管天下礼仪教化!我沈清再不才,也是礼部侍郎嫡出的女儿,自幼熟读《女诫》《内训》,也知‘礼义廉耻’四个字怎么写!”我的声音陡然转厉,“可你呢?你的礼数呢?你的家教呢?你们镇国公府的门风,就是教你这样对待未婚妻的?就是教你这样公然践踏婚约、羞辱朝廷命官家眷的?!”
句句如刀,直指核心。不再是男女情爱的那点纠葛,而是直接上升到了家族门风、官声体面、甚至朝堂规矩的高度。
周子烨被我连珠炮似的质问打得措手不及,脸色红白交错,胸膛剧烈起伏,张着嘴,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反驳。他事先准备好的所有说辞,都是针对一个痴情弱女子的,何曾想过对方会如此犀利、如此不顾体面地反击?
“沈清!你休要胡搅蛮缠,血口喷人!”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跳了出来,是周子烨的跟班之一,某侯府庶子,惯会捧高踩低。“子烨哥仁至义尽,是你自己不知好歹!这婚,今日必须退!轮不到你一个妇道人家在此撒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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